陳曉卿喜歡蒼蠅館子,許知遠也喜歡。何不秉燭遊以後,許知遠照樣扎堆。
我朋友西哥也喜歡蒼蠅館子。身為湘菜界風雲人物,總單刀赴會高端局,也總匆匆離席。我曉得,他溜到蒼蠅館子乾飯去了。
現在,我也這樣。
高大上的局是場場過招,面對那些雕琢的食物,我儼然滅絕師太,如如不動。有陣子,別人舉杯下筷,我在靜靜盤串。
有的高大上飯店,就像最下酒的那道菜--女人一樣,可觀,不宜久處。這些年,我吃過的飯菜價值連城,有的雕了龍,但我蝶變鳳凰了嗎?我肉身鑲鑽了嗎?
還是蒼蠅館好!一碟花生米,一瓶小酒酒,二郎腿一翹,可以神仙狂醉,可以罵咧一句「他媽的」…在上頭和下頭間極限拉扯,美好的東西碎了又碎,不過爾爾。
我單位附近有個七彎八拐的蒼蠅館子,賣岳陽燒烤。銀行朋友易老兄把我吆喝去,環境荒唐,廁所門是爛的,毫不影響人氣。與買單的路人甲擦肩,易老兄拉住他掰扯,原來,他是隔壁CBD的老大,「樓王」竟愛蒼蠅館子。話說當年,文賓總在他店裡接待完馬雲,深更半夜找關係,把一家賣益陽嗦螺的蒼蠅館子給敲開了門……
千萬不要小瞧蒼蠅館子!畢竟,鬼知道你旁邊坐的是何方神聖。哪天興致來了受高人指點一二,你可能跨越階層。所以,你吃的是機會。
最近大熱的《繁花》,身價千萬的男主角跑到大飯店,只點一道菜:乾炒牛河。極致反差傳遞了蒼蠅館子相近的價值觀:樸素,粗暴,內酷。
說穿了,要環境沒環境,要服務沒服務,蒼蠅館子的菜沒兩把刷子?
多年前,冇味湘潭菜還是個破敗的蒼蠅館子。老闆張恆銘還記得,下大雨時客人打著傘扒飯,這場景總讓人淚目。我以為,開蒼蠅館子的人也好,吃蒼蠅館子的人也罷,都有點宋代審美:欣賞殘枝,欣賞弱小,心有山川。
扎堆蒼蠅館子可以做自己,直衝馬斯洛頂層需求,也是劉震雲眼裡真正的斷捨離:分別對應和自己的關係、和物的關係以及和人的關係,都要說拜拜。
陳曉卿最近推出了《我的美食嚮導》,只見他攔個的士直奔蒼蠅館子,什麼苦瓜、扣肉、蒸豆豉辣椒……吃得津津有味,跟山海八珍有毛線關係?
株洲的土菜研究院,算得蒼蠅館子頂配,讓中國米其林摘星大王榮叔慕名而去,也讓連「米其林」是啥都不曉得的老闆小馬哥一臉懵逼。是啊,他憑什麼?就憑他一道煮魚裡的蔥花都是大清早到王十萬鄉趕集趕來的土蔥。
窮講究,瞎講究,不如蒼蠅館子不講究,不講究裡藏講究。有位領導曾跟我說:喜歡蒼蠅館子是因為"隨",隨意,不端著,得自在。鬆弛感,大抵如此。
無門無派的我,曾在許多大飯店亂躥,畢竟吃人的嘴軟,自己先慫半截。不知何時起,我對這類館子再沒了興趣:吃著食不知味的飯菜,拍著言不由衷的馬屁,欣賞各種演技的表演,高端局莫不是自己將死自己的軍。
《舌尖上的中國》顧問、浙大教授陳立犀利指出:八旗子弟在瀋陽煮牛吃馬,橫掃中原,等到吃滿漢全席了,卻拉不開弓。還得蒼蠅館子將就,人情世故間,不是事故就是武德。
走,到蒼蠅館子札堆去!
文/陳瀟
準小叔子嚐鮮住婚房,新娘退婚感謝:幸虧你,我才沒當扶貧的傻子
糾結於如何從一般朋友蛻變為情侶的難題,是否一直令你困擾不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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